63年的等待,只想知道「這些年,你好嗎?」

63年的等待,只想知道「這些年,你好嗎?」


這些年,你好嗎?(圖/田中實加創作)

文/李安君

11年來,田中實加四處奔走,幫「灣生」(1895到1946日本人和日本人在台灣生的小孩)圓夢,並拍成紀錄片。灣生的年紀都已7、80歲,他們在人生即將走到盡頭時,在5月份返回出生地花蓮尋根,摸摸童年時那棵樹,看看小時候住的個房子。但有一個「日本女生」山崎秀子終究沒能來得及回來看看她的「台灣男孩」……她一生懸繫的摯愛。

「這些年,你好嗎?」她收到了,滿意地笑了,手裡緊握著寫著這幾個字的紙條,流了滿臉的淚。

「我等你」,3個字的承諾,花了63年等待,「我等待著,我尋找著,只是想知道到南洋當兵的你是否安好?」

1942年10月,17歲客家男孩被派去南洋打仗,與他相戀的黑金通和果子店小姐山崎秀子約定:「我等你,等你從南洋回來!」

1945年日本戰敗,隔年,在台灣的日本人被遣返。山崎秀子站在花蓮北濱碼頭期盼奇蹟出現,但男孩音訊全無。半年後,她想辦法回到花蓮,她飛奔黑金通果子店,店卻像被流彈掃射過一片狼籍,山崎秀子失望返回日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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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我等待著!我尋找著!只是想知道到南洋當兵的你是否安好?(圖/田中實加創作)

男孩終於輾轉平安回到花蓮,家人為他作媒,他婉拒:「再給我兩年,只要兩年,若沒消息,我就成親。」兩年過去了,初戀女友依然失聯,他無奈依約結婚。

山崎秀子寫了好多信,但都被退回了,她籌足旅費,決心再一次台灣行,1956年4月,穿著和服的她站在花蓮畜牧養殖廠大門,並拿著照片詢問:「請問這裡有這一位職員嗎?」守衛進去好久,「抱歉,沒有這一位先生。」

她失望離開。

1966年4月,山崎秀子再度進入吉安鄉,「請問這裡有這一位職員嗎?」守衛又進去了好久,出來時的答案依然是:「沒有這一位先生。」

1967、1968……一連好幾年的4月份,山崎秀子都會回到台灣,也就是她的「家鄉」,拿著照片詢問守衛,得到的回答都是:「沒有這一位先生。」

每一次,都有一個年輕人都躲在廠內大樹旁不捨地望著女子,「我已有了家庭,但她一直沒嫁,不知道該說什麼好!」台灣男孩在大樹後淚眼想著日本女生,遠遠地,默默地……

一次又一次,一年又一年,她急著問,他忙著躲;她並沒有失望,他卻只能遠遠地自言自語說著「對不起」。

2009年06月13日,居住花蓮南華的童爺爺重聽且已無法正常言語,87歲的他在紙上寫下:「我知道她一直沒放棄尋找我……」

「如果有機會再見面,爺爺想對奶奶說什麼?」爺爺在日曆紙上寫下:「ここ数年、お元気ですか?」(這些年.你好嗎?)

2009年10月21日,田中實加拿著這張用原子筆寫著「ここ数年、お元気ですか?」的日曆紙到了熊本,透過當地戶政支援得知了住所,但居民告訴她,山崎秀子搬到福岡,到了福岡,人們告訴她,奶奶被安置在熊本的安養院,到了熊本郊外的安養院,他們說奶奶違背家人到福岡病院就醫,田中實加終於見著了她,並把兩人年輕的照片和親手寫的日曆紙交給奶奶。

85歲的山崎奶奶將日曆紙對撕成一半,用顫抖的手,使盡所有力氣也同樣寫下:「ここ数年、お元気ですか?」(這些年,你好嗎?)

2009年10月22日,也就是山崎秀子收到初戀情人的紙條的第二天,她緊緊握著寫有「ここ数年、お元気ですか?」的紙條,帶著微笑,永遠沉睡了。

田中實加帶著一疊被退回的信和一張寫著「ここ数年、お元気ですか?」(這些年,你好嗎?)的半段日曆紙給爺爺……並帶了口信:

「我等待著!我尋找著!只是想知道到南洋當兵的你是否安好?」

註:田中實加2013年8月發行《這些年你好嗎?》。書籍內容包括:田中實加10年採訪記錄、吉野村老照片回顧、吉野村與吉安鄉新舊地圖繪本、錄片10分鐘DVD、田中實加畫作繪業書,有12張畫作:4張水墨/4張水彩/4張人生祈福繪業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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